剛剛才和一位被診斷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學生家長通了快一個小時的電話後,不禁想起念音樂教育研究所時,在當地的公立小學實習所遇到的一個學生。

那天正好輪到我去輔導這個二年級的小男生寫數學,當時我並不清楚他的狀況,記得當我來到他身邊時,桌上有一張紙,上面印著八題簡單的加減題,他正努力地找出解答。過了一陣子後,我在旁邊看得有些不耐煩,因為十多分鐘後,他仍一題都沒解出來,還在苦苦地思索。我在旁邊很疑惑,想著: "他到哪裡搞不清楚啊?就算普遍美國人的數學都很差,但也沒差成這樣啊?"眼見他皺著眉、大滴小滴地汗流滿面,我決定要找出他的問題所在。於是我說:"May I help you?"(可以讓我幫你嗎?)他點點頭,終於放棄了要自己努力的堅持。於是,我要求他把題目上的數字唸出來。他唸道:"1+5=?"

我看了幾次後心想:"ㄟ?沒有這題啊?..."(紙上印的是類似以下的題目:)

   1. 1+3=

   2. 3+5=

   3. 4-1=

   4. 5+1=

   5. 5-2=

   6. 7+2=

   7. 9-4=

   8. 6+1=

    搞了老半天,他從來沒有看對一題過。原來他看到的是第一題的1加第二題的5; 當他好不容易加出了答案後,會忘記要寫在哪裡;而終於找到寫哪裡之後,又會忘記剛剛加好的答案是什麼,因此,看來簡單的八題,對他來說,似乎像是天書般永遠也解不完但不願放棄的他,卻不知自己問題所在,因此不得其法不斷努力搏鬥著。

    於是我拿了一隻不透明的尺,放在第一題的下面,遮住其他數字,讓他看清楚要算的是哪幾個數字,然後再慢慢拿積木堆給他看,又過了十分鐘之後,終於算出答案的他緩緩地抬起頭,雙眼閃耀著動人的光芒輕聲呼喊道: "Oh, I am a Math genius!!!!!"(我是一個數學天才!)

    我永遠無法忘記他閃耀著光芒又自豪的雙眸。當時的我感到很震撼,因為這樣的孩子,是要在多少家長和老師持續的努力、以及同學的善意下,才能不以自己和別人之間的"差異"為恥,而能造就出這樣的自信??? 我不禁抱著他說:"Yes, Indeed. You really are a math genius!!!"(是的,你真的是一個數學天才!!!)

    回到台灣後在和這些被診斷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以及發育遲緩孩童的家長們長談幾次,深深感到在競爭激烈的教育體制下他們努力適應大環境的辛苦,在這不太友善的教育環境裡他們的生存的確是不太容易
    而要培養出以自己為榮的孩子,那又更加地困難。(並不是說美國的教育體制比較好他們問題也是一大堆但我覺得台灣的家長大多太重視分數 功課也實在是太多在這些總想要贏別人的心態下有時往往會忽略掉一些重要的價值)

    而在感歎教育問題的同時正巧讀了這個故事(也許已經有人讀過了,謝謝小姨丈的提供):


    在一個學習遲緩兒童學校的募款餐會上,這個家長問了一個問題:
    照理說在無外力干擾下,大自然所創造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但我的兒子,西恩,他無法像別的孩子一樣的學習,他無法像別的孩子一樣的理解事物。在我孩子身上,大自然的法則何在?所有聽眾都啞口無言。這個父親繼續說。我相信當像西恩這樣有身體及心智殘缺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是一個展現人類真實本性的機會。

    "那一天",那個父親兩頰淚流滿面輕柔的說,"兩隊的男孩子把真愛和人性的光輝帶進了這個世界...。

    那天
    西恩和我走過一個公園,裡面有些西恩所認識的男孩正在玩棒球。西恩問我:"你想他們會讓我一起玩嗎?"我知道大部份的孩子不會想要有西恩這樣的孩子在自己的隊上,但身為一個父親我同時也知道若他們能讓我兒子參加,這會讓他得到他所迫切需要的歸屬感並建立起自己雖然是殘障仍能被接受的信心。我走近一個男童(不抱太大希望的)問他西恩可否參加,他看看周圍的隊友然後說"我們輸了6分而現在正在第8局上,我想他以參加我們的隊,我們會在第9局設法讓他上場打擊。"

    西恩帶著滿臉的喜悅困難的走向他的球隊的休息區,穿上該隊的球衣,我悄悄的滴下眼淚而心中有滿滿的溫暖。而那些男孩也看出了我對於兒子被接納的喜悅。
    在8局下,西恩的隊追了上來,但仍然還輸3分。

    第9局上半場,西恩戴上手套防守右外野,雖然没有球往他的位置飛來,但能在場上他已經很高興了,我從看台上向他揮手他笑的合不攏嘴。在9局下,西恩的球隊又得分了。

    而此時,二出局滿壘的狀況,下一棒是球隊逆轉的機會,而西恩正是被排在這一棒。在這個重要關頭,他們會讓西恩上場打擊而放棄贏球的機會嗎?讓人驚奇的是他們真的把球棒交給了西恩,大家都知道西恩根本不可能打到球,因為他甚至不知道怎麼握球棒更別談碰到球了。然而當西恩踏上打擊位置,投手已經明白對手為了西恩生命中重要的這一刻而放下贏球的機會,所以他往前走了幾步投了一個很軟的球給西恩讓他至少能碰一下。

    第一球投出來,西恩笨拙的揮棒落空。

    投手又再往前走了幾步投出一個軟軟的球給西恩。

    當球飛過來西恩揮棒打出一個慢速的滾地球,直直的滾向投手。球賽眼看就要結束。投手撿起這軟軟的滾地球,他可以輕易的把球傳給一壘手讓西恩出局而結束這場球賽。然而投手把球高高的傳往一壘手的頭頂上方通過,讓他所有的隊友都接不到。每個站在看台上的人不管是那一隊的都開始喊著:"西恩,跑到一壘!跑到一壘!跑到一壘!"

    西恩這輩子從來没有跑這麼遠過,但他還是努力跑到了一壘。他踩上壘包眼睛張的很大而且很驚喜。

    每個人都喊著說:"西恩,跑向二壘,跑向二壘!"

    剛喘過氣,西恩蹣跚的跑向二壘,很辛苦的往壘包跑。這時,就在西恩往二壘跑時,右外野手拿到了球,這個全隊最矮的小子第一次有了成為隊上英雄的機會了。他大可把球傳向二壘,但這個全隊最矮的小子了解投手的心意,所以他也把球故意高高傳過三壘手的頭頂過去。當前面的跑者往本壘跑時,西恩跌跌撞撞的往三壘跑。

    大家都大喊著,"西恩,跑,下去,跑下去。"

    西恩能到達三壘是因為對方的遊擊手跑來幫忙將他帶往三壘的方向,而且喊著,"跑到三壘,西恩,跑到三壘。"當西恩抵達三壘,雙方的選手和所有的觀眾都站起來,高喊著,"西恩,全壘打!全壘打!"西恩跑回本壘踩上壘包時,大家為西恩大聲喝采就如他打了一個大滿貫並為全隊贏的比賽的英雄般。


    "那一天",那個父親兩頰淚流滿面輕柔的說,"兩隊的男孩子把真愛和人性的光輝帶進了這個世界。"

    西恩没能活到另一個夏天,他在那年的冬天過逝,但他從没忘記他曾經是個英雄而且讓我那們高興,以及他回家時看著媽媽流著淚擁著她的小英雄的那一天!



    讀了這則故事後感到溫暖感動地忘記繼續去責怪這個不完美的教育制度於是連想到了許多許多,想到了好幾個我所接觸過特別的孩子。雖然那些小鬼們有時真的很煩人,但正如西恩的爸爸所言,他們給了我一個展現人類真實本性的機會……,因此在苦惱要如何規劃未來課程的今天這個下午,少了些煩躁感謝起這些需要我多花很多力氣、又好氣、又好笑的小鬼們來。我想既然改變不了大環境,我現在能做的只有好好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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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如的費登奎斯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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