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我要如何定價?>-1
繼上一篇文章之後,雖然頭腦裡已經有了書寫的材料,但因為遇到一些事件加上懶散的性格而遲遲沒有動筆。在昨天早上跟之新閒聊的過程中,意外地激起了動力。生命中環繞著很多amazing people,真是值得感恩的事情。
去年暑假,當台北師資培訓第二年即將結束,學員們成為認證的動中覺察教師,準備開始對外授課時,有人跑來問我:「怡如,有沒有規定的收費?我們應該收多少錢?」
我微微一笑,心想:「恩!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但事實上並不如表面那麼容易回答,因為所牽涉到的層面其實非常地廣,而我,已經花了好久好久的時間摸索和掙扎,現在仍時不時地看到這個議題……。」這要回到當年開始到美國參加費登奎斯師資培訓的故事。
記得走進教室裡,我抬眼環顧四周,再次出現一種熟悉的感覺---喔!看來,又是只有我一個從台灣來的, 大概沒有人會說中文吧......,我找個角落,安靜地把墊子鋪開來,用外套把自己全身捲起來......。
雖然已經在研究所上了兩年的費登奎斯課程,寫了以此為主題的論文,也替老師來台口譯超過了50堂的動中覺察課程,但課程開始的前幾天,我仍完全摸不清楚這到底在幹什麼?我整個人矇懞懂懂、昏昏沈沈,對功能整合的練習(Functional Integration, FI)完全沒有概念。
每當老師示範功能整合之後,我腦袋就像糨糊一樣,雖然認真看完了卻一點也不懂,甚至要練習什麼,也一臉茫然,看著同學們好像都能理解的樣子,我內在非常地慌張。所幸身為外國學生長期在美國唸書所造就出來的能力之一,就是習慣於自己“不懂”的狀態。定了定神之後,我鼓起氣問老師我能不能錄影。
當我開始拿起攝影機開始紀錄之後,全班同學報以欣賞的眼光,紛紛私下問我可不可以分享影片。「喔!原來不是只有我不懂!」我稍微安心了一點,發現大家其實跟我一樣焦慮,我二話不說,一口答應可以分享給全班。
隔天上課的時候,有同學舉手提出一個問題,她說:「我們非常感謝怡如願意幫全班錄影,但是這是一件很大的工程,我們希望討論要怎麼付怡如酬勞。」我整個人非常驚訝,連忙著說:「沒有,我沒有想要藉機賺錢。」同學們堅持說:「我們如果白拿了你的錄影,會良心不安,你要不要回去想想,要收多少錢?」我整個人非常為難,不斷地喃喃道:「我沒有要賺你們的錢……。」
下課之後,有熱心的同學跑來跟我說:「怡如,錄影需要成本的,至少也要有空白DVD的成本啊!」「對啊!空白DVD的成本!我怎麼沒想到!」於是我搜尋了最貴的空白DVD,想了3天之後,我將每片製成的DVD定價為1元美金。
當我跟全班宣布之後,班上一片譁然,我內心很羞愧,想說:「我好卑鄙喔,居然搜尋最貴的DVD來定價,1片DVD賣1元美金,真的是太貴了……。」
沒料到,同學舉起手,為難地說:「這是空白DVD的成本價,你的時間呢?妳的工錢呢?」
「我的時間?我的工錢?」我腦袋一片空白,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工錢是多少……? 我的時間也算錢?」我拿不定主意,要為自己定價,我焦慮到不行,「我怎麼可以收錢了?」卡在這樣的想法下,我頭腦轉不出下一步該怎麼做。
「5元美金一片好了!」一位跟我一樣剛剛從研究所畢業的同學給了這個建議。「5元啊?」我心想:「全班加起來好多ㄟ ……。」除了上課錄影之外,每天下課後,我每天晚上花費起碼4小時以上轉檔,燒錄DVD。
在收到同學們的錢時,我有種非常羞赧的感覺,有著一種被施捨的羞愧感。然而在另一方面,當雙手數著一張一張的鈔票時,心裡卻大大鬆一口氣,因為這些錢,剛剛好足夠支付這次到美國來的伙食費。當時的我,絲毫無法覺察到這些內在的衝突。
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是否被我的主要培訓師Paul看在眼裡。課程結束前,他找我到旁邊談話。他對我說:「5元美金實在是太低了,在歐洲,起碼值20元美金。」我嚇了一大跳,出不了聲。Paul拍拍我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我說:「怡如,你知道嗎?這跟你的自我價值感有關。希望你下次來的時候,起碼要收到10元美金。雖然可能有人會抱怨,雖然可能有些人會不買,可是你能不能忽略這些人,就是收10元美金呢?這對你非常重要。記得,是10元喔!」
我呆若木雞,淚流不止。「我的自我價值感?我的自我價值感?.......」
對當時完全沒有心理學背景的我而言,Paul所說的話,是非常陌生的。而在我這群講求公平正義的美國同學眼裡,我這種理所當然自我犧牲奉獻的行為,他們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也吞不下去......
回想自己從小當了六年的小學班長,兩年的國中班長,兩年的高中班長,和不知道一屆還是兩屆的大學班代,為全班做事情,已經是一種習慣---犧牲自己唸書的時間、休息的時間,竭盡所能地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以換取師長們的稱讚,藉此想被同學們喜歡,無酬地把自己耗盡,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並以此為榮......。
但在不同的文化衝擊下,模模糊糊地開始學習去辨認自己是怎麼樣地形塑自己。幾年後,當我讀到費登奎斯的這段話時,讓我泣不成聲,無法翻到下一頁。
「很多人變成所謂「良善的/好」,不是藉由和他人一起住在好的鄰里,而是藉由沒有能力為自己挺身而出。他們無法拒絕任何要求的原因,只是由於對他人的懼怕。如此,他們的良善/好是強迫(制)性的,並且緊接而來的是,他們會怨恨自己的行為。無論這樣的矛盾是多麼正確和正當,他們無法去拒絕或反駁任何人的行為,建構了他們所有強迫自己去做(或是在某些狀態裡強迫自己不去做)的行動。」(此段來自費登奎斯重要著作The Potent Self的前言,以上的翻譯是怡如未經潤飾的翻譯,正式的書籍,正由易之新老師翻譯當中,預計今年年底由心靈工坊出版。)
我是經過多少的教育和自我催眠,才變得能如此強迫自己的呢?
想當初自己剛剛從研究所畢業,處於一個想要經濟獨立,又其實沒有太大能力的狀態,每期從台灣到美國的來回機票、住宿,以及學費其實是非常重的經濟負擔。我其實明明非常需要金錢,我也做了很多超過我應該做的事情,但以美國人認為理所當然的工資,我卻沒有接收的能力?
我是以如此扼殺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方式,來換取美名和虛榮?我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建構自己的自我價值?我以此來換取、希望別人垂憐這個「沒有人想要的我」嗎?
 
(待續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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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如的費登奎斯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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